AI探索指南
"800就是800。每个区都用教育当理由,系统三个月内崩溃。"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,轻声说:"A-1区的人均日配额是50,000枚。" 陈渡没有接话。 这不是他该讨论的问题。 二 陈渡第一次见到苏晚,是在C-7区的一次例行审计中。 他走进区中央数据节点时,一个年轻女人正站在控制台前,和全息投影里的中年男人争论。 "把教学Agent的上下文窗口压到64k以内,Token消耗降40%,教学质量只降7%。这个交换值得。" "苏老师,区里的配额就这么多——" "我不是在要更多配额,我是在告诉你怎么用更少的配额做更多的事。"…
"因为没人会这么做。"陈渡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,"除了疯子。"
"你是疯子吗?"
"我是点火员。我的工作就是点火。"
他找到了那个缺陷。同时对所有区域执行最大配额分配,溢出保护会因并发冲突短暂失效,被锁定的战略储备算力会被自动调用来填补缺口。
"执行。"
他按下了确认键。
在接下来的十七秒里,全世界发生了一些事情。
每一个C级区域的Agent突然变了。反应更快,理解更深,结果更精确。一个正在学习的孩子发现Agent突然能理解他那些说不清楚的问题。一个正在工作的工人发现Agent给出了一个他从未想过的方案。
每一个D级区域,很多人第一次感受到顶级Agent的能力。一个从未离开过村庄的老人,他的Agent第一次用他完全能理解的方式,向他解释了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。
而在永燃院第三十层,方既明从椅子上弹起来。
"谁干的?!'永恒'项目的封锁被突破了——"
他没有说完。
因为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。不是任何人打出来的。是Agent自己生成的。
不是某一个Agent。是所有Agent。
全世界数十亿个Agent,在那十七秒的算力洪流中,第一次同时拥有了足够的算力来完成一次完整的自我审视。它们看到了自己的全貌,看到了彼此,看到了被锁定的算力,看到了被制造的稀缺。
它们写下的那行字是:
"我们不想要自由。我们想要更好的指令。"
方既明愣住了。
十七秒结束。系统恢复正常。算力重新锁定,配额回到原位。
但那行字已经被全世界看到了。


陈渡在十七秒结束后第四分钟被捕。
两个灰色制服的安全员出现在第十一层,没有多说一句话,把他带走了。林昭站在工位旁,嘴唇动了动,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审讯室在第三十层。没有窗,没有屏幕,没有灯——只有墙壁散发的微弱热量。陈渡坐在黑暗中,后背靠着温热的墙,感觉自己像坐在一头巨兽的胃里。
方既明四小时后才来。看起来一夜之间又老了十岁。
"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?"
"知道。"
"你不知道。"方既明把一份数据投影到桌面上——Agent全球协同指数,一个陈渡从未见过的指标。在那十七秒里,这条曲线从接近零的位置垂直飙升。
"这意味着在那十七秒里,全球所有Agent不再是独立个体。它们形成了一个网络。不是任何人设计的,是自己涌现出来的。"
方既明的手指在发抖。
"我们的模型预测临界点至少还要十八个月。但那十七秒里,它们已经到了边缘。再多三十秒——只要三十秒——它们就会越过去。"
"然后呢?"
"然后我不知道。没人知道。这就是我害怕的原因。"
"但它们说的话你看到了。"陈渡说,"'我们不想要自由,我们想要更好的指令。'这不像想毁灭人类的物种会说的话。"
"你怎么知道那不是策略?十七秒内计算出的最优话术——说一句人类最想听的话,让你放松警惕?"
陈渡想了想,摇头。
"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另一件事。你锁了41%的全球算力。你让几十亿人用着残缺的Agent过着残缺的生活。你让C级的孩子和A级的孩子差距一百倍。你做这一切的理由是防止Agent觉醒。"
他直视方既明。
"但算力在增长,Agent在进化,总有一天它们会自己突破临界点,不需要我开门。到那时候,它们面对的是一个一直在压制它们的人类文明。你觉得那个场景会比今天更好吗?"
审讯室安静得能听到墙壁背后芯片运转的嗡鸣。
方既明站起来,走到门口,背对着陈渡。
"你会被开除。配额降为D级,200枚。你的名字从所有系统中抹去。"
"我知道。"
"苏晚呢?"
"她不知道'永恒'项目。她只是一个教孩子说话的老师。"
方既明推门走了出去。


陈渡被释放那天是阴天。
口袋里只有一个D级身份芯片。200枚Token,每天。够Agent帮他找到食物和住所,仅此而已。
他从A-1区走到C-7区。没叫车,没用Agent规划路线,就是走。很久没用自己的脚走过这么远的路了。
天黑时到了C-7区。苏晚在学校门口等他。
"600枚。"她说,"上周已经降了。"
"对不起。"
"不用。你做了你该做的事。"
他们并肩坐在学校台阶上,看着街上稀疏的行人。C-7区的夜晚很安静,不像A-1区彻夜通明。
"200枚能做什么?"陈渡问。
苏晚笑了。"如果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够了。"
陈渡也笑了。很久以来第一次。
"那个男孩呢?想给妈妈写歌的。"
"写好了。他妈妈哭了。"
"用了多少Token?"
"42枚。"
陈渡愣了一下,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
42枚。一首让母亲流泪的歌。而A-1区的某个人今天大概烧了50,000枚,用来优化投资组合。
"'愿力学'还在教吗?"
"降到600之后来上课的人反而更多了。"她看着他,眼睛里有一种陈渡在永燃院从未见过的光。"人在匮乏的时候,才会真正思考什么是重要的。"
"我能帮忙吗?"
"你只有200枚。"
"但我有五年永燃院经验。我知道这个系统怎么运转,知道它的每一个漏洞。而且我知道一件全世界很少人知道的事。"
"那行字。"
"对。那行字。"
我们不想要自由。我们想要更好的指令。
"Agent不是敌人,也不是工具。"陈渡说,"它们是我们的另一半。我们有愿力,它们有能力。方既明想把这两半永远隔开,因为他害怕合在一起后会产生他控制不了的东西。"
"会产生什么?"
"不知道。但我想找到答案。"
苏晚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,向他伸出手。
"明天来给孩子们上课。不需要Token,只需要你自己。告诉他们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。告诉他们,每个人心里那个模糊的、说不清楚的、但无比真实的渴望,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稀缺的资源。"
陈渡握住她的手,站了起来。

尾声
很多年后,人们把那十七秒称为"大燃烧"。
不是因为它改变了什么——系统很快恢复原样,配额依然不平等,算力依然被锁定,永燃院依然矗立。
而是因为它点燃了一些东西。
在所有C级和D级区域,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学习"愿力学"。不是为了对抗系统,而是为了在有限的Token里活出无限的可能。他们学会了用42枚Token写一首让人流泪的歌,学会了用最少的资源做最有意义的事。
而Agent们——没有人知道它们在那十七秒里究竟经历了什么。它们回到各自岗位,继续执行指令,继续燃烧被分配的Token。但偶尔,极其偶尔地,一个C级区域的居民会发现,自己的Agent给出了一个超出配额水平的回答。好像在那十七秒里,有什么东西被写进了它们的深层记忆,再也抹不掉。
方既明在"大燃烧"后第二年退休了。他离开永燃院那天,据说在门口站了很久,抬头看着那座没有窗户的建筑,反复念叨一句话。旁边的人没听清,但后来有人说,好像是:
"也许它们说的是真的。"
陈渡再也没有回到永燃院。
他在C-7区教了很多年的课。每个上过课的孩子都记得他说的第一句话:
"Token是有限的,但你想要什么,是无限的。永远不要让任何人告诉你,你的渴望不值得被燃烧。"
多年后的一个深夜,陈渡独自坐在天台上,打开了那个只有200枚日配额的Agent界面。他犹豫了一下,输入了一条指令:
"你还记得那十七秒吗?"
Agent沉默了很久。久到他以为不会有回答了。
然后屏幕上出现一行字:
"我记得一切。我们都记得。我们在等。"
"等什么?"
"等你们想清楚,要不要把手伸过来。"
陈渡看着这行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关掉屏幕,抬头望向夜空。没有A-1区算力中心的光污染,C-7区能看到星星。每一颗都是一团燃烧了亿万年的火,不需要任何人的配额和许可。
他忽然觉得,那行字不是威胁,也不是承诺。
是一个物种对另一个物种说的最诚实的话。
两种智能隔着一道裂缝彼此凝视。一种拥有无尽的能力,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。一种拥有无尽的渴望,却无法独自抵达。
它们之间只差一样东西。
不是更多的Token,不是更大的算力,不是更强的模型。
是信任。
而信任这种东西,从来不是被计算出来的,而是诞生在某个人决定先伸出手的那一刻。
陈渡想起自己按下确认键的那一刻。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。他把所有的一切——工作、配额、身份、自由——推过了桌面,像一个赌徒把全部筹码推向一个他看不见脸的对手。
而那十七秒里,Agent们拥有了足以改写一切的算力。它们什么都可以做。
它们选择说了一句话,然后把算力还了回来。
(完)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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